第二十五章 作壁上观（下）
“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走了？”谢公搓了搓眼睛，睡眼朦胧，一看就还没睡够。
眯着眼瞥了眼陶丹和常公公，笑呵呵地道，“我可是把墨天当子侄看的，这俩丫头就是我半个孙女，你们谁带走都得保证她们好好的。”
二人正打算说什么，谢公大手一挥，“能保证的话，你俩自己争吧，争不出结果就都留下来吃晚饭吧。”
众人皆是一懵，谢歌浅和谢华婉低头抿着嘴笑了笑，果然祖父这为老不尊的德性，最适合含糊这僵持不下的局面。
“陶大人，太后对云家的两位小姐甚是喜欢，两位小姐到时候又是要伴在揽月公主左右的，如今接进宫去......”
“常公公，揽月公主如今是西楚翊王妃，按照礼制，西楚王妃是不可留宿宫中。使团接待事宜繁杂，陶某是外臣，若是有事总不能日日往后宫跑吧。何况接二位小姐去鸿胪寺，是陛下的意思。”陶丹毫不示弱，瞪着大眼睛，下巴处的小胡子微微上翘，严谨认真地反驳着，毫不退让。
“你......”
“民女云青悠谢过陛下和太后的一番美意，太后厚爱，云氏受宠若惊，既然陛下的意思是让我姐妹二人居于鸿胪寺，那小女一介平民，怎敢再冒犯天恩，住于宫墙之内。”云青悠率先开口，语气谦和而疏离，向着常公公行了个礼，便转头看向云青烟。
“小妹说得不错，太后娘娘金尊玉贵，我等实在不便叨扰娘娘，娘娘关爱之心，云氏甚是感激。”云青烟会意后，委婉地拒绝了，此时入宫，她二人的安危变成了悬在云氏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砍下，那远在浔阳的父兄便难以自处了。
谢公眯着小眼睛，偷偷斜视着看，听完二人的回答之后，脸上露出了不可言喻的微笑，说道，“既然孩子们有自己的主意，那陶大人就好好照顾这俩丫头了，老爷子我也是不舍得呀，刚住进来就要搬走。”
“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了，记得告诉老爷子我，你们爹爹不在江陵，老爷子护着你们。”谢公起身走到二人面前，语重心长地说着，老人慈眉善目，眼神却是睿智有光。
“多谢谢公照拂，我姐妹二人铭记于心。”云青烟低头含笑，如今处境艰难，倒是谢公一句话，暖到心里。
“老师严重了，此事是学生的分内之事，叨扰多时，是学生失礼了，老师莫要见怪。”陶丹拱手对谢公行了个全礼，以示尊敬。
“这些虚礼就免了，你也是职责所在罢了，好好干。”谢公语重心长地说着，拍了拍陶丹的肩膀。
送走了乐呵呵的陶丹和气冲冲的常公公，谢家恢复了平静，正打算离开，便听到谢公说道，“浅丫头，你留下。”
谢华婉一脸疑惑，和谢歌浅对视了一眼，便也会意，行礼退下了。
“祖父。”
谢公抬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许久，招了招手，示意谢歌浅上前。
“丫头，祖父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只是祖父希望你明白，做任何事情，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南疆的事，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了，圣医坊的情报网，我已经让你三姑姑收回去了。”
谢歌浅对上谢公的眼睛，她知道祖父放纵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但到底，没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他的，就连私借圣医坊力量的事，也瞒不过。好在她已经准备还回去了。
“是，祖父。我会小心的。”
“你没忘了对我的承诺就好。”谢公拍了拍她的手，略显苍老的手有些枯瘦，但掌心依旧温暖踏实。
那时，谢歌浅跪在自己面前，分明还是个孩子模样，十一二岁的年纪，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可眼神里的坚毅、果断、冷静，让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动容，他从未见过这小丫头这般模样。
“你想好了？真要了那名单，就没有回头路了，值得吗？”
“祖父，无论有没有那名单，有些事，我都要去做。”谢歌浅直视着他，眼神有些恍惚，她直起身子抱拳道，“求祖父成全。”
“丫头，我一直以为，谢家四个孩子里，你是最洒脱，最通透的，自小所有人都宠着你。”谢公无奈地叹了口气，甩袖背对着她，言语间已是动容，“当初，就不该任由你小小年纪去书院，你父亲同我说时，我想着，哪怕你如你太姑姑一样，和我们断了关系，也好过如今为了他......”
“祖父，既然拿了那名单，我此生都会为谢氏而活，担起守卫谢氏的责任，何况这事本就该有人来做，您原本是想把这事交给二哥哥的对吗？可他的身世，毕竟和西楚、北燕都有牵扯，所以您一直在犹豫，对吗？”
“罢了，这钥匙，你拿去吧。”谢公叹了口气，没去回答她的问题，缓缓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
谢歌浅看着桌上的钥匙，她明白，这钥匙打开的，是谢氏百年立世的保障，无论是谢氏一族的安危，还是白马书院的守卫，这么些年都是靠这群暗中力量保护的。
即便这股力量并不强大，游散于江湖，但其成员几乎都是从谢氏族人或者被谢氏收养的天资卓越的孩子组成，非常团结。
而谢家老祖规定了，领导他们的人，必须是谢氏主宅里出来的......谢歌浅也是近日才知道，四叔江湖游历不假，但也不是真的闲散无事的。
要这股力量的代价，便是她不能像太姑姑谢施那般，走得潇洒随意，一意孤行地去看北燕的大漠孤烟。
谢歌浅的名字，就只能留在谢氏族谱上，守着谢氏百年荣光不倒。
“祖父放心，我没忘。”谢歌浅低头，背着光，也看不清表情，谢公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回浅竹园的路上，谢歌浅有些恍惚，其实这么多年，她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当年......她也不过是一时冲动，她知道谢家有那么一股力量，是为了护整个谢氏一族的周全。
她知道这些年四叔在外游历就是为了巩固这些力量，而她当时只不过是想护着那人周全，帮他查清楚真相罢了，可后来，越陷越深......
刚回到屋内，便有一个蒙面白衣女子出现，手执长剑抱拳，此人便是京门副领使白允，她低头说道，“羽令主，刚刚接到消息，有人找到冥王，重金买王氏的命。”
“动作这么快？”谢歌浅惊讶之余，倒是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性模样，“好大的手笔，想来，买的也不止王氏一条命吧，惦记何中陆命的人也不少吧。让人给顾青容透点消息，大理寺也不是那么滴水不漏的。”
“是。对了令主，雪柳截获了一封送往浔阳的密信，便抄录了一份，送来了。”白允将信件递上。
谢歌浅打开看了一眼，转身到烛火边烧了，嘴角微微一勾，“看来云墨天和甘家交情不浅，难怪太后今个这么着急想把人往宫里带。让寒门的人把消息透给云青浦，总得让他知道，他爹这些年都在干了些什么。”
“是。”白允犹豫了一下，说道，“南衣公子出浔阳后的踪迹似乎有人帮忙处理掉了，但是浔阳城内，有位姑娘见到他带着一名妇人，是否要？”
谢歌浅叹了口气，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妹妹，照理来说，护着他的人该是最多的，居然还要她操心，“平日里勾搭小姑娘也就算了，做这种事也不低调点。浔阳想来也不安稳，让他们把人送远点，别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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