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柳予安（六）
”你发什么疯！“刘雁云不看他，只觉得十分难受。
随着时间越久，她越想家也越不想家。
柳山走过来，“你看不起我！你就是看不起我！”
“柳山！”刘雁云猛地一甩胳膊，没有甩开，却激怒了男人。
“你就是这样！你就是这样！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现在挣钱也多了，也带你来了江城，我在变好，也在对你好，可以你还是看不起我！连带着儿子也这样！”
男人的饭桌上，赚钱，媳妇孩子，生活，无非这几个话题，那些男人家的贤惠媳妇，还有他们口中轻松的生活，让他羡慕，也让他自卑。
柳予安是个孩子，孩子的世界是单纯的，有的时候一旦他们认为一些事情不对，纵然后来有了解释，这些也会留下印象。
“对！我就是看不起你！我看不起你凭什么明知道这是错的，还要把我留下来！”身体的不适还有柳山如今这种逼问的态度，无一不让刘雁云感到更加难受。
“啪！”一个巴掌落到了刘雁云的脸上。
柳山看到了什么眼神，那是堪比刚化冻的那会儿，大凉山里刀子一般的寒风的眼神，凛冽割人，带着不敢置信，又带着果然如此。
不信他把她捧了这么多年都没动过手，也没大声说过话，如今竟然动手打她。那果然如此，就好像，你看吧，我早就想着你会这样了，你和那些恶心丑陋的人一样，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光明正大，如果你真的光明正大，你怎么会不放我走。
柳山醒了酒，浑身打了个哆嗦，摔门出去了。
柳阿婆还没有下班，柳予安今天去同学家做作业了，家里只剩下了刘雁云一个人，她颤抖着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嘶——！”
柳山和柳阿婆没让她做过粗活，顶多帮忙做做饭洗洗碗筷而已，这一身皮子，没有经过风吹日晒，虽然比不上之前，可也绝对是细的。
这次柳山似乎根本没控制力道，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力气大，这一巴掌下来，刘雁云的脸立刻肿了。
没一会儿柳予安回来了，他看到刘雁云的脸，书包都没摘，跑过去问刘雁云怎么了。
“妈妈，怎么了？谁打的？”
刘雁云一把抱住柳予安，柳予安反应过来，“是不是爸爸！是不是爸爸！是不是爸爸打的！“
还能有谁呢？
柳山第二天才回来，眼睛熬的红红的，潦草地到了个歉，拿了驾驶本就出去了。
只是这种事情，毕竟产生了隔阂，一个多月后，两人爆发了第二次争执。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两个人的关系愈发恶劣，直到有一次家里人都在，两个人在饭桌上动起了手。
柳予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柳阿婆急忙抱住孩子。
”爸爸，爸爸，你别打妈妈，你为什么总是打妈妈，做错事的又不是妈妈！“
”这就是你教的孩子！刘雁云，你能耐了啊！“
他邋遢了不少，看着近乎狰狞。
这次的事过后，柳阿婆找柳山说了说，可惜他答应了，下次依然会犯。
这样的事，柳予安见的不多，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大部分见到的只有妈妈脸上的伤痕，从一开始的巴掌印，渐渐变成青紫。
有一天他去找爸爸，”爸爸，你为什么老要打妈妈？“
柳山抽着烟，满身烟酒气，他皱着眉毛，看着已经小学要毕业的儿子，一阵头疼。
”小安，你先回屋。“他不想与儿子讨论这个话题，这是丢脸的。
”明明是爸爸抢走了妈妈，还不对妈妈好。“
柳山掐断了烟，怒吼着：”出去！“
他年纪小，害怕这样子的男人，出去了。
第二天回来，看到妈妈眼眶下面都肿了起来。
”妈妈，对不起，是我找爸爸说了那些话，他才打你的，对不起。“他咧开嘴哭了起来，这样的家让他不安极了。
”没关系，小安，没事，你好好学习，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带妈妈走。小安，以后不找他说那些话了啊，没事，不怕。“
可是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没有劲头。
后来他长高了，有了力气，哪怕是威胁都不管用。
很快，他又发现一件事情，柳山喜欢上了赌博，家里变得拮据起来，起先柳山赢多输少，后来反了个过儿，可他却再也戒不了了。
压抑的氛围，让柳予安越来越沉默寡言，一心沉浸在学习中，只要再努力点，就可以早点带妈妈离开，就不用再忍受了。
反抗会带来变本加厉的折磨，这点不知何时已经刻在了柳予安的记忆中，无可更改，他只好把每一次的痛苦都寄托在学习上。
多么漫长，无趣，又痛苦，平凡的回忆啊...
后来，因着这样的家庭，妈妈的温柔变成了空洞而沉重的负担，如同孙悟空的紧箍咒，不停地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
还好他的成绩还算可观。
柳予安闭了闭眼，停下手中正在转着的笔，最近一直有些疯狂的心思，才渐渐平息下来，他不该这么在意顾婉舟的。
那一层一层的禁锢，仿佛重新披在了身上，柳予安低垂着眉眼，淡然又失落。
顾婉舟突然感觉到，好像柳予安又低沉了不少。
下周五就是运动会了，希望他们好好努力吧。
这几天，柳予安又回到了刚开学的时候，再也不会一下课就来找她了。
直到运动会那天，班里安排了顾婉舟和几个学生交叉准备送水，送糖，大家看到是顾婉舟，都善意地一笑，毕竟军训的时候这姑娘就让人很放心。
到半程马拉松的时候，顾婉舟早早地就去终点等着了，这些正式项目比赛完才到趣味项目，许冬辞报了很多项，就像一头骡子一样，不知疲倦。
这个时候才高一，功课不是最忙，还有很多课外时间，这个时候大家最活泼了。
”加油！“
主席台上还有在念加油稿的，周围的气氛真的很热烈。
许冬辞不出所料，跑了第一，他的体能出乎意料的好。
他们班还剩下一个柳予安，他跑的不快，将将占到第二十名。
”辛苦了。“许冬辞已经走完，回来后刚刚好柳予安跑完，他俩都在跑道上，还有其他人在放松，顾婉舟只能站在外面等着。
等他俩正好都过来，急忙把水和巧克力都递过去。
许冬辞看到自己不是独一份儿，有些炸毛地盯着顾婉舟。
舟舟手里的进口巧克力，向来都是他一个人独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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