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善的抉择
这一回，路程很长，且一路沉默。
到达新区域时，维克斯看了下游戏面板的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了。
菌菇的世界里，四处长满独特的地下植物，以及很多足有民居房屋大的蕈类，其伞盖的大小和房顶不分伯仲。
这片地区，危险和机遇并存。
有散发致幻孢子的蘑菇，也有散发有益孢子的个体。
“佩可，来这边。”
维克斯站在一颗到达膝盖高，但平坦的伞面足有磨盘大小的蘑菇前，呼唤龙人少女。
佩可疑惑的走近，“怎么了？”
“你站上去试试。”
龙人少女不明所以，但照着他的话做了。
在她脚掌踩到蘑菇上的瞬间，她尖叫着被蘑菇弹到了天上。
在她被弹飞的瞬间，维克斯轻轻推了一下，改变了她的落点，于是，她落到一个足有两层房高的蘑菇顶上。
这种巨大魔物的伞顶十分柔软，他也不怕他摔伤。
他随后弹跳上去，惊魂一刹的佩可气得在他胸口捶了几下。
“做什么嘛，不能直接说清楚吗？”
维克斯握住她的手，少女脸一红，任由他牵着，走到旁边一顶大蘑菇的伞底。
在那株蘑菇的菌杆上，有一些鼓包，维克斯用短刀将其刺破，里面喷洒出的粉尘环绕在空中。
佩可本来下意识的憋气，看到维克斯呼吸如常，便也放开，随即，她感到身心一轻。
“这是？”
“这种蘑菇被叫做急速菇。”他解释道：“它散发的孢子，对人体完全无害，还能短时间提升我们的运动速度。”
“在这片地区狩猎的话，利用好这些孢子是关键，此外，还有增加力量的，增加回复力的增益孢子，在低矮处的，通常是致幻类的负面效果。”
“真是奇妙。”佩可伸出手，轻轻搅动着空中还没散去的孢子。
“心情好些了吗？”
“欸？”
佩可一愣，才意识到，维克斯为何要让她被弹跳菇弹到伞顶上来，并让她感受到急速孢子的加持，是因为想让她打起精神。
“这都被你发现了啊。”她心里暖暖的。
“是因为我们的行为，让那些植物灭亡吗？”
佩可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嗯。”
她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我以为只是狩猎几只魔物，这种一整片生命一同消失的景象……”
她看着手心，抓握了几下，道：“刚刚，那些花苞鱿鱼，我看到它们死亡时，它们的触手在颤动着……我想起了我小时候。”
她抬头仰望着地下空洞的穹顶，轻声说：“我被大祭司带到实验房间，他把嗜血的藤蔓栽种在我身体里，你知道的，我是奇雷姆嘛，培养两种力量的泥偶……”
“有的植物和我共存，有的则因为不适应而死亡，但是，它们都曾成为过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看着它们颤抖着死去。
“我有时候内心充满憎恨，但是我恨那些植物。嗜血是它们的天性，哪怕它们是我痛苦的根源，我也提不起恨意。
“而它们和我融合后，正因为我也徘徊在痛苦的边缘，我更是能理解它们死亡时的抽搐，它们也是想活下去的啊。”
龙人少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些花苞鱿鱼，它们想活着啊。但是，来这里都是为了我，是我夺走了它们的生命。”
维克斯说：“动手的是我，这些罪责就由我来——”
“不一样的！”佩可拥住他：“这是大自然，它们是动物，是魔物，律法管理不到它们，何谈罪责？
她的头抵在维克斯的胸口。
“我不想看到那么多生命的死亡，但你做这些是为了我，我本不该说这些的……”
“我明白的。”维克斯环抱住她，“你是好孩子。”
他轻柔的说：“还记得那些情侣吗？”
“嗯，他们帮助了我们逃脱帝国军队的追击。”
“是因为，你想帮助了他们。”
维克斯摸了摸她柔顺的黑发，“在飞船坠毁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没有靠我稳定力量，但你就算知道自己会痛苦，会变成怪物，依然选择救下他们，这份善行，变成了最终他人所回馈的善意。”
“我决定帮你，也是因为你使出力量后，我就明白，你是一个内心纯洁善良的孩子。”
佩可用额头在他胸口顶了顶，“哪有……我本来还打算玩弄别人感情的……结果却反而被你拿捏住了，哼。”
维克斯面带笑容，道：“所以啊，你的善良之心，让你把智慧之果让给了我，同样因为它，你不忍我们通过破坏生态达成自己的拯救。”
他吸了口气，缓缓的吐出。
“所以，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就回去吧。”
“欸？”佩可抬起头，复杂的情感在心里交织，“但是……”
“本来，我说陪你去找自养者血脉的力量，也没把絮花台地规划为预定项目。”
之前有些着急，是因为维克斯自己身体难受得紧，但经历了阴影领域一游，他的身体却提前好了。
原先预计的地区，有一处是神智秘境，那里的奥秘已经解开了。
“南风大陆南部丛林中的天界之树，虹潮群岛的蓬株岛……都是可选目标，既然能在初民遗迹的温室中得到自养者血脉结出的果实，那些地方的力量，或许也能这样，未必需要破坏生态。
“我答应过的，我会陪你去找。”
又在蘑菇顶上说了一会儿话，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的米狄尔驱动能量变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到蘑菇顶上。
维克斯把想法告诉白之魔女后，这家伙生气了。
“开什么玩笑？人类是那么反复无常的吗？”
米狄尔不乐意的叫道：“源血者遗蜕的力量你不要，这我不管，但我要去见到那家伙！”
“你的兄弟姐妹？”
“哼。”
她不太愿意承认，不过既然没否认，基本就代表她的承认。
“叙旧吗？”
“这你别管，我只是想问点事。当然，要是它的回答让我不满意，我就彻底把它碾碎。”
她咧着白牙，配合娇俏的面容，一点都显示不出凶暴的感觉。
所以，均衡一下，维克斯还是得去到深处一趟。
不过今天也到休息的时候了。
他们在一个大蘑菇的顶上扎营，这片菌菇世界算是较为安全的地带，是通向中心区的缓冲地带，魔物都生活在地面，在巨型蘑菇顶上扎营，还能规避大多数蛇虫。
简单解决干粮后，入夜，维克斯和佩可各自休息。
不知过去多久，在不是很深的睡眠中，佩可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逐渐回复意识，清醒过来。
从睡袋里坐起，她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平时，各种植物对她来说，都是一个个能和她说话的生灵，甚至能在远处充当她的耳目。这是她经由大祭司改造后，在多年前就得到的能力。
这种能力在絮花台地会被屏蔽，这也是她心情不安的一部分原因。
然而，此时此刻，那种和植物相连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有一种它们重新向她开放心灵的感受。
穹顶上的苔藓和藤蔓，地面的灌木和蕨类，远的近的，大的小的，都在共同的向她低语，传来一声声呼唤。
“孩子……孩子……来这……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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