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下棋
第380章 下棋
茶香袅袅一室。
借着“看望”皇后娘娘的由头，太子殿下成功与秦沅说上话。
两人共处一室，隔着棋盘对立而坐。
秦沅执黑子，比起至今还是只会一点皮毛儿的谢绾绾，秦沅的棋术是一日精益一日。
就连赵夫子也要夸上一句天纵之才。
不过几个来回，太子殿下的白子就呈现出被包围局面。
胜败一目了然。
秦沅淡淡一笑，态度并不热络。
“太子殿下心不在焉，若是实在勉强，便就此收手吧。”
不知为何，太子殿下从她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主动拾捡棋子，态度极好地认错道：“是我不专心。”
秦沅不置可否。
她不主动提，就只能太子殿下自己开口了。
太子殿下将棋盘恢复原状，斟酌用词，温和道：“我有一事，想请教二姑娘。”
秦沅眸中流露讶异，抬手抚了抚碎发，状似不经意间笑问：“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学富五车，您都困扰的问题，我又如何能解？”
太子殿下道：“二姑娘过谦了。”
秦沅捏住一颗黑子，漫不经心地落子。
“什么过谦不过谦，太子殿下实在是高看我了。您也是知道的，我近些年才回来，懂得东西还没有绾绾多呢。”
好些难缠！
太子殿下心想，死贫僧不如死道友，不拿出点诚意，这话是没法再聊下去了。
当机立断，太子殿下将人卖了。
“是谢策让我来找二姑娘的。”
“…...”
秦沅指尖一顿。
说实话，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谢策和太子殿下私下肯定是有联系的，否则好端端的，太子殿下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
秦沅心中冷哼一声，他倒是厉害。
太子殿下不动声色吃她一颗黑子，笑了笑，道：“二姑娘，如今能听我继续往下说了吧？”
秦沅眯起眼，盯着棋局，柔柔一笑。“瞧您说的。我与康王世子素日里从不打交道，他怎么就偏偏教您来找我呢？”秦沅不紧不慢道，“太子殿下，可不要被他哄骗了呀。”
看着的前路后路都被堵死了的太子殿下：“…...”
这还是人吗？！
秦沅露出羞怯笑容，给了太子殿下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太子殿下看她一眼，总觉得这个笑容不怀好意。
这一步走错，可就满盘皆输了。
太子殿下不得不放大招，一面认真观察棋局，一面状似随口道：“二姑娘说的是，谢策确实不是个靠谱的人。与其指望他，我倒不如直接问长宁来得方便。”
秦沅手指一抖，黑子掉落棋盘边缘。
这一步，走的失败无比。太子殿下趁机逃出生天，眼见前方曙光，乘胜追击。
“之前就听长宁时常夸起二姑娘，说她这个妹妹，不论是品行相貌，还是性情，都是样样俱佳。”
“阿姐说的，当不得真。”含羞带怯的笑容中透出几分僵硬，秦沅盯了棋局半天，最后投子认负，看着太子殿下，语气也不大好了。
“太子殿下手段高明，秦沅甘拜下风。”
太子殿下温和道：“二姑娘棋术精湛，侥胜一局，实属不易。”
秦沅看他一眼，知道他比谢策难对付的多，如今又将她阿姐搬出来，看似友好夸赞实则威逼利诱。
啧。
不要脸。
果然，能和谢策走到一块的，不是厚颜无耻，就是死不要脸。
一丘之貉！
秦沅收了棋子，正好觉得有些口干，抬了抬手准备倒水。
太子殿下先一步拿起茶壶，沏了一盏茶，退至秦沅面前，友好无比。
“二姑娘说累了，喝口茶吧。”
秦沅被堂堂太子殿下的友好举动弄的哑口无言。
“殿下，不觉得自己这样很…...”
“嗯？”
秦沅左看右看，都觉得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和狗腿两个字不沾边。
想到阿姐，她幽幽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我洗耳恭听。”太子殿下脸上笑容越发真诚，为了速战速决，将那晚上和秦衡商量的都尽数告知，又试探道：“二姑娘本来也是要做这事儿的吧？”
“什么事？我哪儿会这些呀。”秦沅矢口否认，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装柔弱道，“太子殿下说的怪吓人的。”
太子殿下：“…...”
他忽然明白谢策为什么每次提起这个小姨子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秦沅——好难缠一女的！
明明也没比谢绾绾大多少，怎么就心眼多得跟窟窿洞似的！
能不能坦诚点！！
“照太子殿下这样说，那如今形势不容乐观啊。”秦沅叹了口气，“殷氏挑拨离间，想借您的手杀了陛下，好让三皇子翻身，不过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二皇子他们？”说完，她自己先改口了。
“二皇子不行，五皇子小透明，都是没有母族依靠的小可怜。至于四皇子…...难不成，殷氏是想一举铲除您和四皇子，再让四皇子借东风而起？”
秦沅很给面子地合掌夸赞：“好计谋。”
太子殿下：“…...”
秦沅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原本要做什么，太子殿下和谢策是一伙的，她前脚和盘托出，后脚太子殿下就能告诉谢策。
秦沅才不会给谢策拿捏她把柄的机会！
太子殿下也休想再借着阿姐来威胁她！
两个阴险小人，呸！
“太子殿下是怎么打算的呢？”面上，秦沅依旧温顺可亲。
太子殿下道：“我心中自然更倾向于将计就计。”
秦沅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只是，得改变策略。”
太子殿下虚心请教：“二姑娘请说。”
太子殿下和秦衡商量的将计就计其实没什么毛病。
但有一点，秦沅很不喜欢。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子殿下若是不做出牺牲，只怕惠贵妃他们不会轻易相信。
秦沅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太子殿下，不介意受点罪吧？”
太子殿下自然要说不介意了。
于是秦沅接着往下说，又用上了之前和五皇子讲故事的语气。
“太子殿下不是知道了生母的真正死因吗？虽然您是早知道了，但殷氏并不知道这个变数，还当您一无所知，所以您若是平平淡淡毫无反应，他们必会起疑；这是第一步。”秦沅道，“所以，要应付这关，极其容易。太子殿下只需要装出痛苦的模样，百般寻查当年生母死因，最后在一无所获的时候，不顾一切去向陛下要一个真相。”
太子殿下是个聪明人，很快明白了，“父皇一定会心虚愤怒，说不定还会失控打我。”
秦沅微微一笑，傻孩子，“受罪”当然不可能就这一点呀。
这哪儿算什么受罪呢？
“当太子殿下激怒陛下时，陛下兴许会给您一巴掌，啧，最好打的脸都歪了。”
太子殿下：“…...”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强烈，秦沅抿嘴一笑，纯良无比。“我可不是公报私仇呀，太子殿下。”
“…...二姑娘接着往下说。”太子殿下宽容道。
他没想到经历了谢策那种混账后，还能碰上秦沅这种人。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长公主府只有从嘉一个是真正纯善的！
秦清在谢策的耳濡目染下，都只能算半个。
秦沅继续道：“陛下失控打了您，恐怕那一会儿一定是悔恨莫及。所以您一定要乘胜追击，这就是关键的第二步。”
“不要给陛下缓冲的机会，太子殿下直接跑出去，对，不要回东宫，直接去四皇子府上，借酒消愁。做给所有人看，尤其陛下和殷氏。太子殿下要让他们知道，您那时候伤心无比，自暴自弃，恨不得直接随母而去。最好皇后娘娘出宫想看望您，也被拦在门外。您谁都不见，只肯待在四皇子府邸。”
太子殿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因为太子殿下平日里的为人，陛下相信您为了保全大局，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抖落出去，别说其他人，就是四皇子，您也不会告诉他生母死因。所以，短时间内，陛下绝不会为了自己的颜面而杀人灭口。”秦沅严肃道，“对了，这里还有一点。太子殿下切记，您只知道，文越皇后是陛下所杀，并不知道其原因。”
不知道原因，明章帝还能放他一马。
太子殿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秦沅假装没看见，娓娓道来：“太子殿下都借酒消愁了，四皇子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便主动邀请一起去外面狩猎散心，在他的恳求下，太子殿下同意了，两人带了几个人便出发，这个时候，最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将计就计的重点，就在于最后这一步——苦肉计。
说到这，秦沅简直眉飞色舞。
“太子殿下于狩猎散心的途中遭遇不测，伤势惨重，陷入昏迷，最好是那种面目全非，或者活死人的状态！陛下心痛万分，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生怕秘密暴露的不安，此刻，他就是一个即将丧失嫡长子的普通父亲！”
“这个父亲本就因为嫡长子质问他母亲死因而愤怒不已，恨不得杀了唯一的知情者殷氏，偏偏嫡长子发生了意外。你说，他第一时间会怀疑谁？除殷氏外不做他想。他一定会杀了殷氏的，一定会！因为当他发现这个女人脱离他的掌控，铲除，是唯一的选择！”
“殷氏可怜啊。”秦沅哀叹，同情道，“她什么都没做，还指望着中宫嫡子给她儿子铺路呢，怎么可能去伤害人家？可是陛下雷霆之怒，是绝不会听其狡辩！太子殿下若是死了，自然是殷氏母子获利最多。你说，爱子心切的老父亲能放过这个蛇蝎心肠的妾室吗？不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妾室，愿意认罪去死吗？自然不愿意！”
她嘶了一声：“到时候，狼蛇相斗，那画面，一定好吓人的！”
“…...”太子殿下听的一愣一愣的，彻底甘拜下风。
不过。
“为什么说是狼蛇相斗？”
秦沅一秒面无表情，“一个白眼狼，一个五步蛇，都是畜生。不用狼蛇相斗形容，难不成他们还配得上龙凤相争？”
太子殿下：“…...”
说的好有道理。
秦沅拨了拨额前碎发，漫不经心道：“哦，对了，最好狩猎的时候，四皇子也半死不活，给人一种一箭双雕，你们都活不成的错觉。不然这戏不真，殷氏的防备心重着呢。”
说不定，到时候惠贵妃还会以为是明章帝做的手脚。本想让太子殿下闭嘴，没想到一时失手，险些让两个儿子都没了。然后为了不让人发现，明章帝就栽赃嫁祸给惠贵妃，准备一举铲除她这个知情人！
哪怕为了活命，惠贵妃都会提前对明章帝下手。
反正太子殿下和四皇子都废了。
二皇子五皇子忽略不计，那么就只剩下三皇子，天命所归！
秦沅已经无比期待那个场景了。
狗咬狗，一嘴毛。
她瞥了眼太子殿下，友好询问道：
“太子殿下觉得如何呢？”太子殿下觉得很好，并身体力行——身子微微后退，虽然中间隔着张小桌，但还是拉开不少距离，以此来表达听完秦沅这一番计谋的…...敬畏之情。
他准备收回方才说的那句话。
谢策和秦沅算什么一家人？
他那点手段，和秦沅比就是大巫见小巫。
要不是有秦清这个护盾，谢策不知道被秦沅阴死几回了。
还能这么嚣张？
太子殿下感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二姑娘果然如长宁所言，出色啊。”
秦沅睁大眼睛，茫然道：“我说什么了吗？我与太子殿下不过下了几盘棋，话都没说上几句，当不得您如此赞扬。”
又开始不承认了。太子殿下明白了。
这是在警告他，今日所说，哪怕只言片语都不能叫秦清知道。
太子殿下几乎不用思考，就在谢策和秦沅之前选择了后者，若是有必要，他还会再卖一波谢策。
他笑道：“二姑娘说的是，今日与二姑娘下期，受益匪浅。”
秦沅舒展眉头，娇柔道：“太子殿下客气。”
说完了，还不走？
还想留着用饭呢？
太子殿下不想用饭，他准备去看一眼冯青叶就离开了。
在惊鸿殿待太久，难免引人怀疑。
正在太子殿下起身，一个脑袋从屏风后面探了出来，吓了秦沅一跳！
澄澈温顺的小鹿眼打量着他们二人，委屈地指责道：
“你们在下棋，为什么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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