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母亲在害怕

天公不作美，佟筝筝陪母亲上山拜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零星小雨。

        踏着雨水前行，佟筝筝小心地举着伞，每到一个坎都提醒着母亲小心。

        于来到父亲和哥哥的墓前，还未开口，母亲又已是哭成了个泪人。

        “老头子，你是怎么了你？你在怕什么你也不说清楚，这得让我多担心啊？”

        有人说，面对最近最亲近的人离去，无论多少年，一旦想起，就会禁不住落泪。

        从前，对这句话，佟筝筝不能体会，彼时，却已是深有感触。

        一边流着泪，一边搀扶着自己的母亲，佟筝筝劝着母亲，自己却也禁不住哽咽：“妈，您别这样！”

        “老头子，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我太寂寞了啊！”

        “还有你，胜人你个混小子，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们爷儿俩在地下面不知道愧疚么？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也很辛苦啊我。”

        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滴，任凭佟筝筝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成功地将母亲从湿淋淋的地面上拉了起来：“妈，别哭了，您要一直这样，爸看了也不好受啊。”

        “筝筝，筝筝，我们娘儿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

        佟母情之所至，伤心不已，佟筝筝屡劝不得，忽而有些后悔今天的行为。

        如果，让母亲再多适应一阵子再来看父亲，说不定不会这么激动，可是，现在后悔已是来不及。

        母亲哭了多久，佟筝筝便陪了多久，直等到母亲哭到再流不出眼泪，她才叹息着，将母亲扶到了一边：“妈，您这是干什么啊？要是您以后都这样，我还敢带您过来吗？”

        “筝筝，妈忍不住。”

        虽止了泪，但佟母还在不停要抽噎着，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佟筝筝眼一红，将母亲捞回自己的怀中，动情地劝道：“可是您也得顾着自个儿一点，别再这么样让我担心了好吗？”

        “妈知道你孝顺，只是，妈这么哭一哭倒也痛快多了。”

        那些睡不着的夜晚，佟母夜夜都在思念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他们活着的时候，她的感觉不这么强烈，可他们不在了，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离不开他们。

        只是，她明白得太晚，已来不及弥补一切，所以，一看到他们的照片，也便哭得更加伤心了。

        可是，哭归哭，到底也解了心头的郁气，虽然，双眼红肿，刺痛到疼，可佟母的心结却也解开了不少，反倒比来的时候，要轻松许多。

        要说佟筝筝真的没办法体会母亲的想法也不是，只是，看着母亲这样，她也会心疼，轻拍着母亲的背，她长长一叹：“唉！真拿您没办法。”

        “好了好了，妈再也不这样了，行不？”

        “这还差不多。”

        破涕为笑，两母亲相互依偎着，佟筝筝不经意间扫过眼前的黄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母亲道：“妈，雨停了，您要不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在这里，我顺便拜一拜熟人。”

        “噢！怪不得你刚才多买了两束花呢，去吧。”

        方才在花店的时候，佟筝筝多买两束花的时候，佟母就曾问过她原因，她当时支支唔唔掩了过去，也没敢说实话。

        现在，她只想快一点把花送到萧庭川的母亲和妹妹那儿，在她们坟头多烧几柱香，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了。

        “那您在这儿坐一儿，我马上就回来。”

        “算了，反正妈也看过你爸和你哥了，就跟你一道去看看你那个熟人吧！你认识的人，妈估计也能认识。”

        闻言，佟筝筝捧花的手一颤，差一点连花都抱不住了：“妈，算了吧，这两个，您不认识的。”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她要拜的毕竟是萧庭川的妈妈，母亲对萧庭川的误会那么深，要是知道自己还想着他，只怕是又要气坏了。

        “那也一起去，反正妈都来了。而且，我坐这里，一会儿又该伤心了。”

        “可是………”

        她还想阻止着，可母亲却似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就变了脸问：“怎么？你不想妈去？”

        “没有，没有，那您要愿意，就，就一起去吧！”

        有些古语没说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拦着母亲，只会让她想的更多。

        彼时，事情已到了这个份，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说，母亲讨厌的人是萧庭川，不会恨屋及乌地恨上他的母亲了。

        佟氏父子的墓碑距离萧氏母女的墓碑，也不过隔了十几层的高度，当佟筝筝小心翼翼地领着母亲走下墓园，来到萧庭川的母亲及妹妹的墓前，佟母原本惨淡的脸色，便俞加地惨淡了。

        “筝筝，她们是………”

        或者，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是自己眼花了，佟母不甘心地追问着，可佟筝筝的一句话，便似已将她重新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妈，对不起！我不该瞒您的，这两位，是萧庭川的妈妈和妹妹。”

        “………”

        冤孽啊，冤孽！

        这个答案，几乎让佟母稳不住身子，她紧挽着佟筝筝的双手，已开始微微发抖，那抖动的幅度太大太强烈，竟是让佟筝筝也无法不紧张了：“妈，您怎么了？”

        “………”

        “妈，您别生气，我就拜拜她们就走，马上就走。”

        苍白着脸，佟母僵硬地转头，急切而害怕：“妈没生气，只是，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筝筝，送我回去好吗？”

        一听母亲说不舒服，佟筝筝更加紧张了，焦急道：“妈，您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妈没事，就是想回家了，送我回去好不好？”

        “好。”

        佟母的反应，让佟筝筝的心，瞬间跌回了谷底，有些事，她总在刻意忽略着，只是现在，似乎已是避无可避了。

        一路护送着母亲回家，佟筝筝心事重重，佟母则更是一脸惶然的模样。

        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但母亲的反应，却像一把尖刀一般，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很想问她，为什么看到萧庭川的母亲和妹妹时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想问她，母亲到底在怕什么，只是，种种的种种，话到嘴边，她终还是咽下。

        一直到，将母亲带回房中，见她再一次神情凄然地落泪，佟筝筝才意识到，事实的严重性。

        “妈，您怎么了？”

        佟母无声地落泪，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没事，就是，就是心里不舒服。”

        她实在是怀疑母亲会有如此反应，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可母亲的脸色也确实是太差了。

        此刻，母亲一只手紧揪着心口的衣服，难过地低着头，那模样，让佟筝筝也有些慌了神：“妈，您别吓我，是心口痛吗？要不，我还是带您去医院看看吧？”

        “筝筝，不用了，去把妈的药找来，我吃一点就好了。”

        慌慌张张地翻找着母亲常用的心脏急救药，佟筝筝亲自喂母亲吃下一些后，又将她扶到床上躺了下来，一边在她心口顺着劲儿按揉，一边担心地问：“妈，您真的没事吗？”

        “妈没事，就是想睡一会儿。”

        佟母无力地叹息，满是鱼尾纹的眼角似还有泪滴滚落，佟筝筝见母亲这样，不免有些心酸，怪嗔道：“您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筝筝，你出去吧，妈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是该给母亲一个清静的空间的，只是，一想到母亲发病的原因，她便心如刀绞，嗫嚅着，她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妈，是不是和萧庭川有关？”

        “……”

        见母亲并不出声，佟筝筝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还是和他妈妈和妹妹有关？妈，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

        “妈，连我也不能知道吗？”

        “筝筝，你出去吧，出去………”

        母亲固执地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肯跟佟筝筝说明什么，而佟筝筝这一次，似乎是铁了心要知道一切，无论母亲如何驱赶，她都不肯离开。

        二人正僵持不下，楼下突然传来响亮的叮咚之声，佟筝筝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转身先下楼去开门。

        自从佟氏破产以后，除了叶世程和路非以外，佟家的大宅，已久不见有客人到来了。

        所以，当佟筝筝下了楼，她首先便透着监视器看了看门外的画面，发现站在门外的人是程锦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人已是直接上前给他开了门。

        “程锦，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佟家的宅子也算是什么秘密地点，程锦能找来倒也不奇怪，只是，他电话也没有一个，就直接来这里找她，这就显得有点不正常了。

        程锦歉意一笑，礼貌道：“佟小姐，打扰了！”

        “你有事找我吗？”

        “对不起！不是我有事，是我们总监有事要找你。”

        声落，程锦慢慢移开身子，佟筝筝眸光一闪，再回神，眼前已换成那红衣短发的利落女子。

        “又见面了，佟筝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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