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水芙蓉
“想什么呢！还不快点洗，又想在这里待到晚上呀！”
见季临江半天不干活，李万万便催他赶紧把这些洗完，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你…”
“我怎么？”
季临江这几天都被李万万凶惯了，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是冒出一句：“好歹也是个姑娘，你这么凶以后嫁的出去吗？”
说到嫁人，李万万自己不急，倒是突然想起之前在华府看到这位和那严玉儿拉拉扯扯，便八卦道：“你和那严家大小姐如何了？最近也不见她来找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临江就像被戳破气球，一下子就泄了气。
这些天别说见到严玉儿了，就算是传信也是传不到严玉儿手上的，他也无从得知严玉儿在家的境况如何。
季临江一想起这些心里就揪得难受。
严玉儿是不是被她爹责怪了，是不是伤心了，是不是还想嫁给他……这些他都一概不知，只能在心中胡思乱想，可是想来想去更是一团乱麻。
李万万看他这丧气的样子，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位虽然纨绔，倒也算个痴情人，对这严玉儿倒是真心的。
“你们当日在假山后面……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要是她爹，我也生气！”
“可是……唉，算了，跟你说也没用。”季临江瘪着嘴，弯腰将碗放进盆里，又开始刷碗。
李万万看着他失意的样子，心中倒是冒出了一些新的想法，便蹲下来，问道：“你爹愿意你娶严玉儿吗？”
“那肯定愿意呀！”见李万万追问，季临江也起了劲，将抹布一摔，坐直了要给她好好掰扯掰扯这里面的关系。
“严家这代虽没出御厨，但怎么说也受祖宗的荫蔽，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手里还有祖传的衣钵，这要是攀上亲，那老头巴不得呢！”
李万万对永安城这些贵族不了解，原来严家是靠厨艺发家的。
“那严家为什么不愿意呀？你家开这么大酒楼，在永安城都是响当当的，那严家还看不上？”
“严家当年靠一道清水芙蓉将□□武帝相救于危难之中，那可是救过皇帝的家族，这份恩情一代一代皇上心里都记着呢。所以，严家眼高于顶，这永安城里，他们家看得上谁呀！”
季临江想起之前严玉儿她爹那趾高气扬的样子。
拿着□□的赏赐招摇过市，还真以为他们家能靠这个千秋万代呢！
“清水芙蓉？这个是什么菜呀？”
季临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被李万万一巴掌拍到后脑勺，差点栽到洗碗盆里。
“你拍我干嘛！”
“你翻什么白眼！”
季临江不跟女人一般见识，撇嘴道：“我就是觉得你怎么跟我爹一个样，成天都是菜菜菜，我这正跟你说我的伤心事呢，你就不能安慰几句！真是！”
李万万盯着季临江，季临江看她的眼神都要冒出火苗了，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便投降道：“这我也不知道。据说饥荒时期太乱了，这道菜是匆忙之中随便做的，没记下来具体的做法。只是听说，□□皇帝认为那道菜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
“哦，这样啊！”李万万听完默默良久，脑海中却冒出一道自己曾经学过的菜，叫开水白菜。
然后李万万站起来，将自己蹲麻的腿抖了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临江，轻飘飘来了句：“你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句话还没说完，季临江一个鲤鱼打挺，一下子从凳子上蹦起来拉住李万万的胳膊：“真的？你说真的？李掌柜，你要真能帮我，让我磕头叫你爹都行！”
真是美人乡，英雄冢！
看来就连季临江这个成天吊儿郎当的小子，遇到这世间的“情”之一字，也能一身反骨都抛个干净！
李万万将他的手推开，指了指地上摞起来的碗。
“掌柜，我马上洗，我马上就洗好，您吩咐什么我都做，只求您帮我！”
季临江马上坐下。
他这几天都没有这么兴奋过，一套洗碗的动作迅速干净，一点不拖泥带水，显然就是之前已经做过很多遍。
看到这幅场景，就知道他这几天是在这跟李万万混日子，现在这干活的样子才像话！
没一会，季临江不仅将所有的碗都洗好了，还拿抹布将碗外圈的水渍都给擦干了，就连洗碗的盆都刷了个干干净净。
“掌柜，干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季临江这会屁颠屁颠凑上来，脸上堆着笑，好声好气地问李万万。
“没事了，你回吧，我要关门了！”
“这……掌柜，您还没说怎么帮我呢！”
“这事我要好好想想，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李万万将他推到门外，不客气地当面将门关上了。
季临江看到紧闭的大门，心情甚是惆怅，这李万万别是逗他玩的吧！
李万万还确实没骗她，她确实在想怎么帮这位季大少爷，只不过无利不起早，她也想通过这事搭上严府和西市各家酒楼这两条线。
之前季临江害她那件事，她自己也知道不光是季临江一个人看她不顺眼。豆花店这一开张的红火生意，西市有一家算一家，其实都想看她怎么摔下来呢！
所以自从上次的事情，她也反思了。之前她有点急，有点太想快点做出成绩了，所以不停地拉拢客户，不停地想将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却忽略了别的竞争对手，导致自己站的不稳，稍微一股风，就摇摇欲坠。
那些流言能传的那么快，也是其他酒楼的掌柜推波助澜的结果。所以她现在要想办法让自己不要树敌太多，与这些老掌柜和睦相处才是长久之计。
而吉祥酒楼的季宪，就是她了解西市这些老掌柜的一个好中介，所以她才同意季临江留下来。
今日从季临江这里听说了一些严家的事情，但这还不够，要想将此事做成，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
一觉醒来，李万万洗漱完毕，就走到厨房先将华府的点心做了。自上次从市亭出来去华府道谢后，这些天还没有去过，今日也该去看看华夫人了。
到了华府，还是那个小厮带着李万万一路走到前厅。
“夫人，小姐！”
“别行礼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你！”华夫人将李万万的手拉住，上上下下地看着，甚是像在看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你这几天又瘦了不少，你也是个开食肆的，怎么就不好好吃东西呢！”华夫人责问道。
“夫人，我吃的好着呢，就是最近整顿店里的人手，又忙着上新品，干活比较多！”李万万被华夫人这么关心，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听说那季宪拿着他儿子去你店里了，怎么？他是不是又起什么坏心思了？”
“没有，他是来赔罪的，我看他一把年纪，这事也主要是他儿子做的，不好怪他，就同意让他儿子留在我店里做点粗活，我每天看着那季临江累得不行，心里也是挺解气的！”
“这样也行，也算个赔罪的法子！”华夫人拉着李万万，拍拍她的手。
“这季临江过来，我才知道，当日与严小姐在一起的那人就是他。”
“啊，原来是他呀，我早听说他是个纨绔，却没想到如此不争气，他爹为了他也费了不少心思。”华听云听到李万万说起这个，也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日宴会上抓住的那个男子。
“嗯，不过我从他那才知道，原来这严府是御厨世家，当年靠一道清水芙蓉得□□皇帝赏识多年，我也是心下仰慕，想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道菜！”
华夫人听到李万万心下仰慕，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小时候听老人讲□□建业的故事，就被那道清水芙蓉的描述馋得直流口水，可惜那道菜早已失传了。
“我听闻这清水芙蓉，看上去汤清如水，花白无色，形如芙蓉出水，让人一见倾心，上前一步，闻之惑人，起筷尝之，更是一生难忘。只是可惜已经失传，不能得见传闻中的风采。”华听云用食指敲着下巴，回忆关于这道菜的传闻。
“真是可惜！”李万万低头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的开水白菜的样子，越觉得与这道菜相似了，“严家既然是靠厨艺发家，想必严府中人都是做菜的能手吧。”
“前些年确实如此，这些年他们家倒是慢慢没落了，族中子弟也有不少想走科举之路的，要说现在家中还有谁心心念念祖上的手艺，也就只有严和正了！”
果然这严老爷心中还是对做菜一事抱有执念，要是从这方面入手，季临江的事情还真有商量的余地。
“这位严老现在还下厨吗？”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他是个好研究的，要是市面上出现什么新鲜的东西，他肯定要去试试的，那舌头比‘妙舌官’还要灵敏上几分！”
“这样啊！”李万万点点头。
在华府打听到这些，李万万心中已经对严和正这个人有一定的了解了，但是从什么地方切入还要再与季临江商量商量。
回到豆花店，李万万就看到宋芸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了个东西匆匆回了房间。
“娘！”李万万进到房间，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你刚才去买东西了吗？”
去华府要穿的整整齐齐的，在店里干活还是要换上方便干活的。
“我刚去当铺了，之前当掉的好多东西都已经卖出去了，我刚才又去了一趟，这不运气比较好，又拿回来一件。”宋芸将妆台里的盒子拿出来，将手里用帕子包着的钗放了进去。
李万万整理衣服的手一顿，看向宋芸。
以前卖这些东西的时候，看宋芸那么干脆，李万万也没有细想，以为只是些身外之物。
“娘，我们当时不应该当掉的。”李万万在宋芸旁边坐下。
“没事，我这些天已经拿回来一些了，我也让那当铺掌柜留意了，要是有人卖就帮我留着。”
宋芸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将盒子盖上。见李万万坐过来，又抬起头将李万万鬓边的发丝帮她拢上去。
“你爹也就会买这些东西送我了，一个一个的丑死了，我从来都没戴过……”
“娘……”
李万万将宋芸抱在怀里。
宋芸靠在李万万的肩膀上，身子微微颤抖。
李万万轻轻拍着宋芸的背，忽然想起，她到这里大概已经三个多月了，也就是说，李成业的百天祭礼就在几天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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