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福海祭

被桥本纱耶香缠得没办法，我只好答应陪她一起去。

        福海祭从上午就已经开始了，但桥本纱耶香对白天的那些活动不感兴趣，一心期待傍晚的到来。她来敲门是在将近七点，开门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穿着精致的裙子，精心梳理的发型更显得她娇俏美丽。

        我笑着称赞：“好可爱啊。”

        桥本纱耶香迷惑地看着我：“我们不是约好这个时间出门吗？”

        我说：“对啊，等我洗个手就走。”

        桥本纱耶香手颤巍巍地指着我，难以置信道：“难道泉姐姐你就打算穿这个去？”

        玄关处有一面全身镜，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齐束成高马尾的黑色长发，白皙干净的脸上架着黑框眼镜，上衣穿着白色的棉麻t恤，下面是浅蓝色的宽松裤子，脚上踩着室内拖鞋。我穿的怎么了？明明很正常嘛。

        “这怎么可以！”桥本纱耶香尖叫。

        二十分钟后我穿着桥本纱耶香从衣柜里挑选出来的长款纱裙，头发蓬松披散着，刘海用两个小抓夹装饰。脸上倒是没上妆，只有嘴巴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戴上耳饰后我面向纱耶香：“可以了吧？”

        桥本纱耶香盯着我点头，又说：“泉姐姐能不戴眼镜吗？或者隐形眼镜也行。”

        “不能。”我警惕地扶了下脸上的眼镜。

        桥本纱耶香很遗憾地说：“好吧。”

        这么折腾一番，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举办祭典的主街道已经十分热闹，花车之类的东西早就撤下，现在是各种摊贩的高光时刻。走在人群中，纱耶香拉着我的手喊：“泉姐姐，我要吃苹果糖！”

        “知道了！”我仗着个子高在两边寻觅着苹果糖的摊贩。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明明之前还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期待的是花火大会，实际上还是会被各种各样的吃食游戏吸引。旁观纱耶香打气球的时候我随手把脸上的狐狸面具旋转到后脑，提醒她道：“再往上抬一点。”

        桥本纱耶香听话地把瞄准气球的枪一抬，按下扳机，塑料子弹飞驰而出，擦着玩偶的脚过去了。她幽怨地嘟囔：“根本打不到嘛。”

        我把手里的草莓冰沙递给她：“吃冰吃冰，快化了。”

        桥本纱耶香不肯走，站在一旁边吃冰沙边看别人打气球。期间有两个小姑娘路过，尖叫着纱耶香的名字跑过来，双方一见面就抱在一起，亲亲热热地打招呼。据纱耶香说这是她的两个好朋友，只是还没说几句话两个小女孩就被自己的父母叫了回去。我和桥本纱耶香又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汇入人群。

        纱耶香行走时东张西望，引起了我的注意。正常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很多人都被街上眼花缭乱的布置吸引，左顾右看，但他们的视线起码会在那件吸引自己注意力的物品上停留几秒，而不是像桥本纱耶香这样目光迅速地在周围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几分钟后桥本纱耶香眼睛一亮，向不远处的几个人招手：“裕树哥哥！”

        西山裕树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真巧，你们也来玩了。”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明白这里边的蹊跷。

        桥本纱耶香翘着脚尖，目光越过西山裕树的肩膀去看他身后两男两女的组合：“裕树哥哥，那些就是你的朋友吗？”

        西山裕树点头：“是的，都是学校里的朋友。要不要一起？”

        桥本纱耶香很自然地看向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西山裕树也顺势看我：“立花酱觉得怎么样？”

        我配合地说：“太打扰西山君了，我和纱耶香还是……”

        西山裕树急切地说：“没关系，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他似乎格外坚持，桥本纱耶香也在帮他说话：“泉姐姐，那我们就和裕树哥哥他们一起嘛，只有两个人还蛮无聊的。”

        “……好吧。”

        队伍一下子壮大起来。两个男生在最前面，桥本纱耶香和两个女生走在中间说话，最后面是我和西山裕树。有一点我得承认，这么多人一起玩的确比较热闹，看着他们比赛套圈时嬉闹着打赌的样子，我心中那点被埋伏的郁闷慢慢消散。西山裕树递给我一把五颜六色的塑料圈，笑容爽朗：“立花酱也试试吧。”

        就这么边走边玩，边玩边吃，等到最后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不少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拎着三个色彩缤纷的水风船，生怕它们突然破掉洒我一身水。

        这个时间人群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聚集——马上就是花火大会的时间，七户市市役所指定的花火观赏地点在横穿城市的那条河流的岸上，走到那里需要经过一座桥。桥两侧是人行道，人们三两成群结伴而行，我注意到桥本纱耶香在我前方很远的位置，中间隔着密集的人群。此刻只有我和西山裕树，我们并排随着人群的脚步往前走。和其他人分开后独处让我们都各自意识到什么，几分钟前开始便不约而同停下交谈，陷入奇特的平静中。我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人类在这方面很有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和行动指示就懂得及时撤退，把空间留给需要的人。

        他在酝酿情绪，我在沉默等待。

        我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注意的异常，现在周围聚集了这么多人，或许是哪个无聊的人注意到我们这边不同寻常的氛围吧。我漫不经心地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不禁愣住。

        突然停下的脚步使得身后的人来不及避让撞上我的背，“诶”地叫出声。西山裕树反应很快，一边道歉一边努力护着我往前走，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我心跳加快，无意识地跟着他的步伐，闻言又往后看了一眼，确定后缩回目光低声道：“不，没什么。”

        云雀恭弥！

        他怎么会在七户市？

        那个站在桥对面人行道上盯着我的少年的确是四个月不见的委员长无疑，甚至气场更盛，单是普通地站在那里就把自己和人群无声地隔绝开。大桥上安装的灯亮度不强，但我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能清晰地看到委员长那双凌厉的眼眸。

        我能感觉到他现在怒气值极高。可是，为什么呢？总不能因为我吧。

        好吧，我得先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首先，云雀恭弥不可能记得我。我早就证实过他身上毫无灵力，绝不是那种灵感很强的人，最多算得上直觉敏锐。所以在我离开并盛町后他应该会渐渐忘却我的存在，脑中不会有丝毫关于我的记忆；其次，云雀恭弥怎么会在七户市？基于上一条，他来七户市的原因肯定和我无关，难道他的势力已经不知不觉从并盛町扩展到青森县了？暂时搁置这个疑问，最后，为什么理论上不认识我的云雀恭弥刚才会一直盯着我？这合理吗？

        仔细想想后，我突然意识到这其实很合理。

        抛开云雀恭弥出现在七户市的原因不谈，假设此次重逢仅仅是偶遇，他的行为和当初我们在并盛初见时其实很一致，那一次我只是单纯从他身边经过就被他以“感觉奇怪”为由攻击了。这样一来他刚才的表现就能解释通了，因为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我很“奇怪”嘛。说起来，发生在并盛的初遇也是在桥上，真是奇妙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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