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沈城要离开清水村的那天早上，明晓和乔丽藩起了个大早。
明晓揉面，乔丽藩拌馅，洋葱牛肉是沈城最喜欢吃的口味。
两个女生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乔丽藩怕耽误时间本来想随便做点，可明晓说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她们得给沈城煮饺子吃。
其实，大家心里都懂，沈城这次出门也许不会回来了，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沈城见到饺子的时候，愣怔许久，清澈的眼中泛出些许水光。
宋眠受了明晓的委托，要做此行的司机，因为他的车子大，这样明晓和乔丽藩都能去送人。从清水村—昭苏县—伊宁，路途要将近四个小时，沈城需要在伊宁乘坐飞机回四川老家。
这一路，倒也是热热闹闹。
宋眠经过上次的粮油店，又买了几盒新鲜的草莓，明晓后来有些晕车，抱着草莓吹着风一不留神就吃了两盒。
到了伊宁机场的时候，就是最后的分别时刻。
明晓将一盒草莓放在沈城手中，默默拉过他的行李箱。
后来宋眠转手接过，帮忙办理托运。
检票入口处，沈城跟两位同行挚友拥抱告别。
大家都没有哭，但明晓心底的离愁突然翻涌，她催促沈城离开：“快点进去吧，我看安检排了好长的队。”
沈城温和一笑：“我还没有和宋眠道别呢。”
明晓低着头往后退了退。
沈城和宋眠刚开始是礼貌握手，随后也拥抱在一起。
在那短暂的接触间，沈城在宋眠耳边说道：“照顾好她。”
这是只有他们之间才懂得的话语。
宋眠无声的点了点头。
沈城看向众人，将肩上的背包带了带：“行，那我走了，大家后会有期。”
乔丽藩：“好……”
明晓：“城……哦。”
沈城大步朝前没有丝毫的犹豫，直到走到检票口突然又转身往后走，伸出手臂朝大家挥了挥。这个时候，明晓和乔丽藩都红了眼。
曾携手共进的守护者，终将在这条道路上各自分离。
远去的沈城很快便融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明晓想起那天和沈城登上了山坡，他们迎着风放归信鸽，约定好一起守护世界。可现在，这个世界发生了一点改变，路上并行的人，也看不见了。
她心中的情绪异样复杂。
大概十分钟后，手机中进来一条信息。
明晓站在空旷的停车场，屏幕映着蓝天的绰影，显示出一句话：“信仰犹在，永不倒下。”
沈城在宣誓着自己的承诺，给她的，更是给自己。
他的话一扫尘埃，明晓重重松了口气。
后来半月有余，沈城从四川传来消息，他在距离家五十里外的森林保护站做了护林员。乔丽藩告诉明晓的时候，明晓颇是感动。
她知道沈城家乡村落在当地较为贫困，几乎很多年轻人都外出工作了，像他这样回乡的确实很少。沈城现在一方面照顾生病的家人，同时也肩负起了山区环境的保护职责。
明晓很少再和沈城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沈城回乡后和自己有些疏远。但也许是想多了，地域时差和生活规律让他们无法再像以往那般交流。
知道沈城还行，这便可以了。
明晓本想以许疼为由去隔壁山那边，谁知道孩子三天两头跑过来，破了她的计划。
那天许疼背了个竹篓，歪着脑袋看明晓狠狠踹着脚下的竹篮，他就问道：“姐姐你看到我不高兴啊？”
明晓将凹凸的竹篮绷直，她回应：“十分开心！”
许疼很是满意的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小家伙哪里都去，就是不去发电站。
他们几乎踏遍了能行走的山坡，今天倒是换了个地。
许疼带着明晓来到了自己的学校。
这所小学是整个河谷流域中几十个村庄唯一的公办学校，学生人数也不多，加上支教职工也没超过五十个人。
许疼带着明晓翻过半人高的墙，直奔教学楼。教学楼是普通的白色砖瓦房，说是楼但只有一层，顶上是平的，角檐生出几株绿草还夹杂着朵朵白花。
许疼进了一间挂锁的教室，明晓在模糊的窗户边看到他从一张书桌中掏捡出小刀子，举起来朝她挥挥手。许疼出来后将锁子重新挂回去。
许疼将小刀子递给明晓：“待会就用这个割草。”
明晓接过，顺道问了句：“这是你的教室吗？”
“嗯，”许疼指着走廊尽头说道，“那边是高年级，这边是低年级，不过高年级的教室要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老师说没学生，还有好多人不来上课。”
正说着，高年级那头有声音响起。
明晓细细一听，是钢琴的叮咚之音。
许疼也听见了，转头就往那端跑去。
高年级的教室中有人。
许疼扒着窗户小声说着：“是校长和芹芹老师，啊，还有哥哥。”
宋眠此时从钢琴旁直起身，走到支教老师李芹的旁边说道：“我来试下。”
明晓就恰好看见穿着碎花小黄裙的李芹打了个趔趄，宋眠一把扶住她，随后李芹面带笑意将勾在凳子角的裙子给解了下来。
宋眠坐在钢琴旁，抬起手指弹了几个音。
发花的玻璃也难挡李芹惊艳的眸光。
明晓曲着腰想往里探探，谁知道咚的声撞在玻璃上，吓得她快速蹲下，随即猫着身子就跑。校长闻声出来观望，只看到许疼溜走的影子。
校长重新回到教室：“估计是来玩的孩子，没事，宋工，你继续和李老师调琴。”
那声调琴，清晰地钻进明晓的耳朵中。
她跟许疼就躲在侧墙。
许疼一脸莫名：“我们干什么要跑？”
明晓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她想着教室中的美妙情景，脱口而出：“不然留下来看人调琴啊。”
许疼：“？？？”
许疼和明晓挎着篮子来到教学楼的后面。
这里长着大片香蜂草，株株挂满了紫白色灯笼般的小花朵。香蜂草也叫薄荷香脂，可以做精油更适用于饮食当中，野生的香蜂草比一般的薄荷要贵些，很多饭店和糕点厨房在当季都有很大的需求。
许疼说了，他要用香蜂草去糕点厨房换一点奶油。
明晓没有什么可换的，蹲在坡上将那香蜂草割的一片一片的。
那天晚上，有人踏着月夜来到保护站。
明晓和乔丽藩都蹲在井边洗脸，看清灯下人影，明晓暗了暗眸。肖虎就隔着铁门伸长手臂：“乔乔，来，拿着。”
乔丽藩趿着拖鞋走了过去，她柔柔眼睛：“什么啊。”
“你看看。”
乔丽藩接过袋子，透过光看清手中的黄色果子：“柠檬？”
“对啊，新鲜的。”
“你哪来的。”
肖虎握着铁栏杆，笑嘻嘻的说着：“我今天从二站回来，看到大家都在抢，好在我拿到了最后两个，虽然不大但是很香。”说着又补充一句，“好像是芹芹老师送来的。”
一听到芹芹，明晓嚯的站起身来。
下一秒，肖虎就看见明晓那张是非的脸庞凑了过来。
肖虎吓得愣愣的：“你，你瞬移吗？”
明晓平静说道：“柠檬有什么好的。”
“乔乔爱吃酸的啊，天气热，还可以泡水喝。”肖虎目光从明晓脸上转至乔丽藩，认真说道，“就你喝。”
嗤。
明晓翻了个白眼。
肖虎就怕乔丽藩婉拒，没等大门打开就要走。
乔丽藩看着肖虎上车，他隔着车窗冲挥挥手。乔丽藩张张嘴，想叮嘱什么却又没什么都没说。
肖虎走后，明晓抹了把额前的水珠，靠着乔丽藩说道：“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站着我……”
“去。”
“好嘞。”
明晓走了两步，回头看见乔丽藩对着远处还恋恋不舍地，她握着果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抵又是在琢磨拿什么东西还人情吧。
叮。
明晓脑海中冒出个想法。
第二天中午，明晓就切了肖虎送来的柠檬，和着采摘的香蜂草煮了糖水。
她灌了满满当当的一桶，决定做回赠之礼。
于是明晓又跨越了那座山，那条河，入了宋眠的院子。
东西送到了，可惜人不在。
临走前明晓碰到了许大哥，一些日子没见，人消瘦了很多，眼底还有微微青色。明晓抱着柠檬水有些踌躇，最终还是递给了他。
许大哥客气的推脱：“不用不用。”
“我自己做的，拿着喝就成。”
“谢谢啊。”
许大哥热情，也知道宋眠和明晓现在关系很好，就问着要不要进屋休息。明晓简直此地无银，忙说着：“我不是来找宋眠的……”说罢当即闭嘴。
许大哥：“呵呵……”
确实有些尴尬。
许大哥告诉明晓，“中曜光能”在扩建乡村小学，宋眠要和学校对接很多事情，最近都不在站里。明晓特地表现出事不关己却又礼貌性听着的模样，最后两人闲聊几句，她就走了。
许大哥看着手中青绿的糖水，最终打开宋眠的屋门，稳当地摆在他的书桌上。
明晓回到保护站，发现院子中摆了个铁笼子，装着一只灰绒绒的小东西。
她走近弯腰一看，缩缩脖子。
乔丽藩带着医护手套走了出来，说道：“狗獾，林业局送来的，说是溜进室内不小心被人夹到了脑袋。”
狗獾属于鼬科，脑部有明显的黑白条纹，耳朵小巧但头骨又窄又长，它乍看可爱，可性格确实异常暴躁。即便现在被关在笼子里，还在横冲直撞。
明晓再看了看，狗灌一只耳朵已经破烂不堪，朝着她发出警告之声。
“哪个缺心眼的，把人家夹成这个样子。”
明晓正要去屋内拿救治器具，就听见门口传来车子的响声。
她回头一望，宋眠从驾驶上走下，后面还跟着一人。
是熟悉的黄裙子，只不过换了花纹。
李芹就跟在宋眠身后，朝着明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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