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那有谁证明你在12月19日凌晨两点之前按时回到了工地？”

        “那天跟我一起走的工友可以证明。”王韬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还是因为刚才的情绪失控而气喘吁吁。

        民警掏出手机：“你说他的电话号码，我来打。”

        在王韬的指示下，民警很快就找到了那位工友的电话，很快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

        王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辩解道：“前两三天明明还打得通的，怎么会变成空号了呢？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这跟我无关……”

        “你工友的事，我们自会去查，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民警一直穷追不舍，“陈伟走后不久即发生了命案，除了你还有谁？”

        “你们要非要说我是杀人犯，那我就是吧，反正我百口莫辩，随你们的便吧。”王韬把手一摊，把身体往后一倒，任是怎么问，都不做声。这么着审下去，一定没有什么成效。见状，所有警察都退出了房间。

        王韬工友的手机为什么不早不晚正好在这个时间点成了空号，这里面绝对有蹊跷。张队当机立断，派人给工地老板打电话，核实王韬提到的工友的情况。

        杨科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穿着便装：“队长，梁琦这几天没有发现异常，除了上下班就是去了几次健身房，其余时间都在家里。她在健身房的时候并没有与其他人交流，就跑了个步，做了几套瑜伽，然后就接了一个电话走了。我一直跟在她身后，甚至检查了她扔下来的垃圾，垃圾袋里也没有异常的东西，只有一些剩饭剩菜和女性用品。”

        警方辗转多次联系上了王韬所说的这位工友。他见王韬被警察盯上了，自己又有不干不净的小毛病，干脆就注销了旧的手机号码，背上行李准备要离开河阳市。问他是为什么，竟然说每次都拘留五天十天的，时间太短，还没等适应环境就被放出来了，出来之后原来的老板也不肯用自己了，还要重新找工作，不划算。起码也要半年以上，好歹这半年吃穿不愁啊。

        面对警方的询问，他确认了当天晚上和陈伟一起回工地的事实，还拿出了那天晚上王韬醉酒之后他偷偷拍的小视频。

        案子一时间陷入僵局。按照目前的证据，最有可能是嫌疑人的两个人都不能被直接证明。网上有人说：“难道这起案子并非熟人作案，而真的像传言所说是变态杀手来了吗？”

        裴萦正擦窗户的时候正好看见陈豫周的车停在楼下，他本人就倚在车边，看不到在干什么。陈豫周长得高，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身材也很好，穿便装的时候简直帅得一塌糊涂。元旦假期结束之后她就要正式开始上班了，又要和那“没心的狗东西”一起工作了。这几天里她一直在避开与陈豫周见面的机会，就见了那么一面，也挺尴尬的。外面断断续续地下小雨，那人似乎不怕雨淋似的，就在雨里站了十几分钟才上楼。

        元旦假期开始的第一天，陈豫周在家休息备勤，他连续加班一周多了，被张队发配回来睡觉。裴萦出门的时候他正睡得迷迷糊糊，一把把踢开的被子捞上来抱着，就这样又睡了两个小时后才彻底清醒。这几天一直有案子，都没来得及去逛趟超市。他拉开厚重的窗帘，看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还出了太阳，便换了衣服出门了。

        超市里人很多，尤其是买菜的叔叔阿姨。跨年嘛，总要像个样子做一桌子菜。

        裴萦竟然回来了。他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会躲起来不会回来了。

        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公安大学西门出去，有一家物美超市，他们学校的学生总爱去这个超市买东西。那时候裴萦总爱和他一人一边地推着购物车，还要陈豫周和她步伐保持一致，没有保持一致就翻他白眼，还讲歪理，说这叫“和组织保持一致”。

        陈豫周翻了个大白眼：“行啊，回去我就找一只不掉色的水笔，在你脸上写‘组织’两个字。”

        恨了这么多年，言不由衷地想到的还是她好的一面。心理学的书中说道，人会处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把不快的记忆选择性删除，而把快乐的部分保留。时隔四年竟然想起的还是她的有趣，可能也是大脑处于保护情绪安全的需要吧。

        12月31号的这天，裴萦早早就到了医院陪姥姥。医院为了营造新年的氛围还特地改善了伙食包了一顿饺子。黄昏的时候，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灯火渐渐亮起，街上的行人稀少，晚归的夫妻大包小包地拎着孩子爱吃的零食，空旷的广场传来了零零星星的爆竹的声音。红灯亮起，稀啦啦的几辆车停在白线之后。大屏幕传来了晚会主持人身着喜庆中国红的身影。热热闹闹的舞台，热热闹闹的背景，人们欢快地扭动着，像火锅里沸腾的咕嘟冒泡的食材。

        裴萦征得医生的同意之后，用轮椅推着姥姥到了楼下。她穿着长羽绒服，姥姥的白色病号服外裹着红色棉袄。藏蓝色的天幕下，医院大楼墙体开了led灯，一老一少在楼下静静看着。

        她低下头凑到姥姥耳边说：“是不是很热闹？”

        姥姥微笑着点点头。

        “您看这闹腾的人间，是永远都看不够啊。”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肯定还能多陪你几年。”姥姥拍拍裴萦的手，她忽然鼻子一酸。

        病房没有电视，裴萦就把平板电脑带来，给姥姥和病房里的其他几位叔叔阿姨一起看新年晚会的直播。隔壁床的男生甚至从包里掏出瓜子花生。

        老年人睡得早，只看了一个多小时就要求关掉平板电脑。裴萦给姥姥掖好被子，悄悄关上门退了出去，却无心回家，在街上随意走着。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恰好是23：55，她索性就在那块大屏幕前停下，和聚集过来的人群一起等待新年钟声的敲响。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广场上男男女女兴奋地跟着主持人一起喊着，各种音色的声音起起伏，欢乐而喧闹的气氛像充满气的气球，快要到达爆炸的巅峰。过零点，人们互道新年好，随后人群慢慢散去，城市陷入沉睡之中。热闹后的寂静仿佛显得越发冷清。

        裴萦抖抖索索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了，一看对门黑灯瞎火，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又自嘲地想，陈豫周自然是回家和父母一起过的新年，干脆一头黑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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