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十万

吃饭的时候，那个女孩跟我们坐在一起，我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居然叫胡立菁。

“狐狸精！”

我想笑，没敢。

女孩看出来了，毫不介意：“这名字好呀，你能找出第二个叫这名字的，我请你喝酒”。

刘远浩脸色有点阴郁：“没心没肺的，少说两句吧”。

后来我才听明白，原来胡立菁的母亲是她父亲的第二任妻子，生她的当天就去世了，父亲的前妻知道后又缠着父亲复了婚，等孩子该上户口的时候，父亲已经外派出国。

前妻才是这个名字的始作俑者。

“她一直把我妈当小三”胡立菁平静的说：“斗不过老的，就欺负小的，其实也是气迷了心，这么着，别人只会同情我，反过来都会骂她”

其心昭昭，曾经不幸的女人如今却被千夫所指，这样的转变不过是在一念之间。

“你爸就没反对吗？”我觉得说不过去：“不应该吧”。

“我也希望他说点什么，不过前提是他得能开口说话”。

我一愣，觉得这故事有内容。

刘远浩忽然问：“叔叔好些了吗？”

“老样子”胡立菁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又向我解释：“我爸在国外出了场车祸，伤了脑子，糊涂了”。

看着面前这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女孩，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至少爸妈是爱我的，是我非要给自己定一个不可企及的目标。

“我有个朋友在户籍科，要不要……”。

“别多管闲事”刘远浩瞪我：“她自己申请就能改，用不着让别人看笑话”。

“我不改”胡立菁悠闲的撕着鸡腿肉：“要没人骂她，我还怕她不习惯呢”，吃了几口，她手机响了，来取画的人已经到了园门口。

“赚钱了，赚钱了……”胡立菁笑嘻嘻的跑了，我视线一直跟着她走远，余光中有个身影闪了闪，消失在堆积的废纸箱后，身影婀娜，是个戴眼镜的女人。

正当我们也要离开的时候，一辆警车“滴滴”的滑行到小吃店门口停下，一个黑脸蛋的男警察探头问离他最近的几个人：“有谁认识刘远浩？知道他现在人在那儿吗？”。

那群人正在吃饭，听见问话一起抬起头来东张西望，看见我们，喊：“浩子，来来来，有警察叔叔找”。

我有点心虚，被刘远浩硬拽着走过去。

那男警察推车门下来，挺壮，腰带上挂着防暴棒，迎面说：“你就是刘远浩？”。

“是”。刘远浩也是一脸懵：“怎么了？”。

“肖永你认识吧？”。

“认识”。

“那行了”男警察打量完他，又看我：“找个地方聊聊吧”。

还好不是找我的，我松了口气，三人一起往刘远浩的工作室走，车里还有个女警，开车慢慢跟着。

“你跟肖永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男警察随口问，象是老朋友闲聊。

“有五六天了吧”。

“具体点”。

“六天前，在步行街的公园里”。

“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刘远浩被问的一愣一愣的：“他到底怎么了？你总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吧？”。

“他失踪了”男警察脸色变得凝重：“昨天他女朋友来所里报案，说他既没上班，又不在家，手机也联系不上……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

刘远浩这才吃了一惊：“这人老实，下了班就往家跑，来往最多的就是他爸妈、方倩倩和我”。

方倩倩是肖永的女朋友，高中同学。

“关于方倩倩这个女孩，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远浩立刻说：“正派，生活规律，这辈子认识的男的，除了明星不超过十个手指头”。

“他俩感情怎么样？”。

“好，如胶似漆，下个月就准备结婚了。”

男警察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远浩工作室，女警察也跟了进来，掏出小本作笔录，男警察开始询问刘远浩和肖永见面时的细节，直到听说他们俩一起买了块石头，并且肖永还把照片发到了网上时，眼睛才忽然一亮：“有人出价吗？”。

“第二天他给我发短信，说已经有人出价到二十万了”。

他把手机里肖永发的买方号码给了男警察。

男警察先看了眼石头，又拨通电话，没人接，他招呼女警：“你联系一下所里，派人去把肖永的电脑抱回来，家里和单位的都要”。

刘远浩张了张嘴，我知道他想说的是明天交易的事情，偷偷拉了他一下，他瞟我一眼，不吭声了。

“这几天不出门吧？”男警察站起来：“好好在家搞创作”，他从包里掏出张名片递给刘远浩，上面写着：南城二所，俞正明。

然后他起身告辞，警车开走的时候，周围已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群里，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又出现在我眼前。

她大概三十岁上下，长脸，五官还算端正，右眉毛的上方有片硬币大小的红色胎记。

我注意到，她一直望向我的左侧，那里站着刘远浩。

刘远浩却一直望着花坛，忽然有所警醒：“你说，会不会有人盯上了咱们那块石头？”。

我对小黑狗的暴毙早就觉到蹊跷，而且肖永的失踪也在那块石头出现之后，所以刘远浩怀疑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案子不简单。

我说：“要是没猜错的话，下一个倒霉的该轮到你了”，杀条狗还是小儿科，可胆敢绑架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刘远浩看我的眼神象是吃了只苍蝇，那意思是说，石头已经给了你，要倒霉谁都跑不了，凭什么钱你挣，事我担？

“你要是害怕，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石头交给警察，财去人安，有能耐，让他去派出所偷”。

我当然不能答应，指着它翻身呢，商量了半天，我们决定先把石头藏起来。

晚上，在小吃店又碰见了着胡立菁，也不知怎么得罪她了，一脸爱搭不理，好半天才过来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星座的？”

我还很挺高兴“天秤……“

“我看你是扫把星吧”她恶狠狠的说：“自从你来了，浩浩就没好事”。

这锅我可背不起，正要辩解，几个跟刘远浩关系不错的朋友乱轰轰的挤到桌前，非要刘远浩请大伙吃饭喝酒。

不但要请，还要请的有名目，破财免灾，好端端的被警察找上门来确实有点晦气。

刘远浩本来就不痛快，一整天的闷气想宣泄一下：“好，有一个算一个，不醉不归，老板娘，今天你就别想关门了”。

挨个点完了菜，他给彼此做介绍，有个大鼻子的哥们知道我，曾经参加过我组织的促销活动。

“还钱”他伸出满是颜料的大手。

我吓了一跳，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在这里还能遇见债主？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位爷是谁。

“立美美减肥茶”他提醒我：“我女朋友就喝了一剂，我的老天爷，差点没拉死”

我直拍胸口，拉没拉死的先不管，反正我是差点没被吓死。

一个扎着彩发带的女孩也跟着起哄：“还有我，原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呢，拿面膜跟大鼻子换了两盒，害的人家连输了几天液，香湾海鲜城的大堂经理都快要报警了，说画了半拉壁画你撂挑子可不行”。

坐在她旁边的男孩色眯眯的说：“不过那两天你身材真见瘦”。

“你拉两天试试，我奶奶还以为我搬厕所住了呢”。

“怪我，怪我”我一连三鞠躬：“都是生活所迫，生活所迫，浩子，干脆这顿饭我来请，从今往后，咱们见面笑嘻嘻，还是朋友”。

“好”胡立菁带头鼓掌。

这群年轻人其实没我想像中那样难以接触，虽然他们讨论的话题我多半插不进嘴，甚至有时候接的风马牛不相及，他们也不在意，更没有丝毫看不起我的表情和举动。

我这人有一样好处，就是不懂的东西从来不装懂，不耻下问。

厚黑学上有句话说的好：听之而明之，明之而不做无用功矣！大概意思是仔细的听别人说，当你明白了他的内心和需求，你做事才不会白费力气，走弯路。

当然，我也不是白给的，凭着在商场闯荡多年的见闻和趣事，我也收获了一批热情的听众，这顿饭吃完，大家已熟的象多年的朋友一样了。

酒足饭饱，回到远浩工作室还没十分钟，房门就腾的被踹开，胡立菁抱着个西瓜跑进来，一刀两半，海碗似的捧在胸前，用勺挖着吃。

“把石头拿出来我看看”。

她似乎对石头的来龙去脉很了解。

我能察觉到她和刘远浩之间有种特殊的感情，不象是爱情，却又比普通朋友更加亲密。

最起码，刘远浩很信任这个女孩。

石头放在桌上，头顶的灯光在它表面分散成无数个，如同飞舞的萤火虫，又象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胡立菁趴在上面看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这是什么呀？”。

“肖永观察过了”刘远浩说：“就算把显微镜放大到极限，也看不出任何分子结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那少女头像呢？”

“仪器里看不出来”。

俞警官忽然打来电话，问刘远浩认不认识一个叫冯春蕾的女人，因为经过调查，这个女人曾用“活了百年的小女人”这个昵称在肖永的微博下留了言。

出价二十万的那个神秘女人就她。

刘远浩忽然问我：“昨天你联系买家的时候，问了名字没有？”。

我摇摇头，其实我是以远浩工作室的名义打的，对方只告诉我她姓王，是个部门经理。

我只关心钱，至于这个女人是谁并不重要。

“你得留神”刘远浩不放心：“这两个人说不定是一回事”。

“钱是真的就行”。

我不想他抓着这个事情不放，岔开话题：“俞警官还说了什么？”

刘远浩说：“他让我明天去找他”

去吧，我心想：虽然你现在说的好听，但等明天那二十万钞票真的到了手，难保你不眼热，与其那时撕破脸，还不如我趁你不在远走高飞的好，反正你灵魂高尚，最见不得土豪。

半夜，我听见他起来上厕所，经过我身边又回来，把一条很香的毛毯盖在我身上。

黑暗中，我看着他蹑手蹑脚的离开，觉得喉咙里卡的难受，即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第一次为自己还没做的事情感到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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